1956年初冬，西北风穿过中南海的松柏，卷起落叶。穿着新授予的将星呢大衣，龙开富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见到毛主席的那一刻，他还没开口，便被老人家一把握住手臂：“小龙，你总算腾出空来看我了。”这句带着笑意的问候，把将星的寒光瞬间化作暖流，也把两人二十九年来的风雨记忆，带回到耳畔。

不到一年后，龙开富又一次北上述职。他掏出泛黄的合影，指着自己头上的那顶军帽，像孩子般得意：“这是主席当年硬给我戴的，说我拍照不能光着脑袋。”轻描淡写，却把那段共同冲锋的岁月，悄悄托了出来。照片始终夹在怀里，谁若问起，他便笑答：“主席的目光，比勋章还沉。”

时间往前推回到1908年，湖南茶陵。贫寒农家出生的龙开富七岁就挑柴上山，十多岁给地主放牛，被皮鞭抽得满背血痕。旧社会的苦，他尝得太早，也就早早生出“要翻身”的念头。1926年，茶陵农运如火如荼，他跟着乡亲闹革命，刀刺地主少爷的那一瞬，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1927年9月，毛主席率秋收起义余部抵达茶陵。躲在深山的龙开富闻讯后，连夜追来。那场第一次见面，他又紧张又下定决心。毛主席问：“你叫什么？”“龙开富。”“还回家吗？”“不回去，回去就被抓。”毛主席笑着拍拍他肩膀：“好，就留下。”一句“留下”，成了他此生的归宿。

随后他被分到炊事班，每天挑着两只皮萝送水兼守文件。别的警卫员有枪，他只有扁担，心里难免悒悒。毛主席察觉后劝道：“守文件也是打仗，小龙，革命不分轻重。”短短一句，让二十岁的茶陵伢子咬牙把扁担当枪使。1929年大柏地伏击，他扛着扁担冲锋，贴身护着毛主席，那一役之后，战士们背地里喊他“茶陵牛”，力气大，心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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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途中，龙开富身份已是军团司令部科长，却依旧挑着皮萝跟在毛主席身侧。有人劝他把担子交下，他不依：“主席的文件，丢不得。”长沙会战最紧张时，他干脆把文件缝进棉衣，三天三夜没合眼。不得不说，这种近乎固执的忠诚，在漫长征途中给了领袖最质朴的安全感。

1937年，延安窑洞外春寒料峭。井冈山老战友来访，提议合影，三脚架刚立好，毛主席忽然四下张望：“小龙呢？把他叫来。”等到龙开富气喘吁吁地跑下山，毛主席摘下自己的灰呢军帽，扣在他的头上。快门咔嚓一响，这张照片此后陪伴了龙开富一生，也镌刻了两人之间不言而喻的信任。

抗战胜利，解放战争爆发，再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龙开富的职务一路升至十四兵团副政委、乌鲁木齐军区副司令。新疆边地广人稀，他策马行万里，整合民兵、修筑公路、办军垦农场，做事依旧带着当年挑皮萝的韧劲。1955年授衔，他被定为少将。外间传言“主席嫌评低了”，他哈哈一笑：“真要主席开口，小龙哪轮得到排最后？”

1976年秋，天安门广场悄悄降半旗。毛主席逝世的消息传到新疆时，已退休回京休养的龙开富整日默坐。他对身边护士说的第一句话是：“给我倒杯开水，我要敬他最后一杯。”那一夜，他没再合眼，枕边摊着那张老照片，灯光映着，泪水斑驳。

1977年元月，肺气肿拖垮了这位老兵。病床前，他在昏沉与清醒之间徘徊。有一次睁眼，拉住妻子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我跟了主席一辈子，想回到他身边。”妻子含泪点头。紧接着，她告诉他：“老杨寄来了哈密瓜。”龙开富费力吐出一句：“杨勇送的，谁都别动，我留给主席……”话毕，眼皮再度沉重合上。

2月3日凌晨，龙开富走了，终年六十九岁。噩耗传到中央，叶剑英批示：安葬八宝山，与毛主席毗邻。数日后，清冷的晨风里，覆着军旗的骨灰盒安稳落入青松环抱的墓穴。护灵的老战士说，箱中那张泛黄的合影，被他紧紧压在胸前，一同归了位。

从腥风血雨的湘赣边，到宁静肃穆的八宝山，整整半个世纪。有人总结他的一生：挑起皮萝，挑起过炮筒，也挑起过边疆建设。可若让老人自己来概括，恐怕只是两句话——“听主席的，跟着走；人走了，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