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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子玉

建文帝朱允炆的下落之谜是历史的一大疑案，长期以来，许多人都曾试图破译，期望能够在碎片化的资料中得到确定的真相，但至今，这件事依然是历史之谜。子玉呢，也对这件事感兴趣，但能做的也只是陈述客观存在的事实，这篇文章就和朋友们聊聊这件事。

建文四年（1402）六月十三日，燕王朱棣经过三年的苦战终于进入了南京城，拿到了对于大明天下的主导权。随着朱棣成为大明的永乐大帝，建文帝朱允炆的生死、去向也成为一个历史之谜。

对此，《明史》的记载是，“宫中火起，帝不知所终”，意思就是，有可能死于大火，有可能逃走了，总之编写《明史》的人也不知道答案。

但是呢，作为靖难之役的总导演朱棣却必须对建文帝的生死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因此《明实录》中就出现了如此记载——朱棣在率兵进入金川门之后，建文帝是长叹一声，曰，“我何面目相见耶”，然后就自焚而死。八天之后，朱棣以天子的礼仪将建文安葬，“遣官致祭，辍朝三日”。

也就是说，不管那具在大火中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是不是建文，朱棣都可以将其定义为建文，只有建文被定义已经去世朱棣才能登上皇位，而且，朱棣以天子之礼安葬建文也算是对大明臣民有了一个合理的交代。

总之，靖难之役以朱棣进入南京城为止画上句号，大明朝没有发生“周公”朱棣和“成王”朱允炆的权力之争，算是顺利完成了皇权的转移。

那么，建文帝到底有没有死于那场大火呢？

对于这一点，我们完全可以忽略坊间的传闻，只聚焦明成祖朱棣的动作就行，因为，建文帝的生死朱棣才是最关心的人。所以，破局的关键还在于朱棣，看看他打出去的每一张针对建文帝的牌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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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史书记载，朱棣在即位之后是常态化派遣大臣四出，寻找建文帝的下落，当时，朱棣的动作分为明的一面和暗的一面：明的一面是派出使者以出使的名义前往四方，借机访查建文的下落；暗的一面是让心腹大臣扮成百姓秘密寻找建文的踪迹。

让使者访查建文下落的典型就是郑和下西洋。对于郑和下西洋的目的，《明史﹒郑和传》是如此记载：“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踪迹之。”

而且，郑和的使团中也有锦衣卫人员随行，明显是带有特殊使命。

当然，郑和下西洋主要还是出于政治和经济目的：经济上和南洋诸国进行贸易；政治上构建以大明朝为中心的朝贡关系。至于寻找建文的下落可能也只是附加任务。

除了下西洋的郑和，出使榜葛剌（今孟加拉国）、尼八剌（今尼泊尔）和中印度等地的侯显也是宦官的身份。还有，出使蒙古诸部的海童、出使西域的李达也都是宦官。

那么，朱棣为什么不以文臣为使而非要派宦官呢。这其中一是因为朱棣信任宦官，最重要的是，宦官对于建文帝的忠诚指数比较低，这从他们在靖难之役中暗通燕王的行为中就能看出来。所以，以这些人为使者出使四方他们必然会认真执行朱棣交给他们的秘密任务。而文臣就不一样了，他们身体里的忠孝基因只会稀释他们对执行朱棣秘密任务的积极度。

除此之外，朱棣还让大臣胡濙常年出入民间寻找建文帝的下落。据《明史﹒胡濙传》记载：“惠帝之崩于火，或言遁去，诸旧臣多从者，帝疑之。五年遣濙颁御制诸书，并访仙人张邋遢，遍行天下州郡乡邑，隐察建文帝安在。濙以故在外最久。”

这里的张邋遢就是传说中的张三丰，名全一，又名君实，号三丰，因为他平常不修边幅所以喜提“张邋遢”的外号。

也就是说，朱棣让胡濙以寻找张三丰的名义秘密访查建文帝的下落。你想，张三丰是个神人，肯定难找，所以胡濙就可以以此为由长期在外秘密寻找建文。对于朱棣来说，张三丰的下落不重要，建文的去向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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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最关心建文帝的下落

图源/剧照

因为，建文对于朱棣的威胁除了血缘优势、正统身份之外，还有事实上的威胁。你想，朱棣是绕开德州和济南的最近线路以奇袭的方式进入南京的，当时大明的大部分地方还是由朝廷直控，如果建文帝还活着，就有联络地方忠于自己的势力和朱棣开战的可能。

所以，如果建文确实是死于宫中那场大火，那么朱棣以上的动作就都是多余的了，再说，郑和下西洋的成本可是相当之高，朱棣不可能没有成本意识。因此，当时包括朱棣在内的人都持建文已经外逃的观点。

对于建文外逃的观点还有其它的事实可以支撑。首先就是，朱棣虽然以天子之礼安葬了建文，但南京却没有建文的坟墓，就连明朝末年南京的老人都指不出建文的坟墓到底在哪。

其次，建文有两个儿子，次子朱文圭被朱棣幽禁于广安宫直到57岁时才被明英宗放出来，而皇太子朱文奎的踪迹却是个谜，对此，《明史》的说法是，“燕师入，七岁矣，莫知所终”，大概率是逃跑了。那么，既然连朱文奎都能逃跑，建文帝肯定也能逃跑。

还有，朱棣说自己把宫中都翻遍了就是没找着皇帝的宝玺，而宝玺最有可能的去向就是随着建文帝一起消失了。你想，如果建文帝自焚，他是没有带着宝玺自焚的必要的，就算带着宝玺自焚，那以宝玺的材质也不会被烧得完全没有痕迹。

当时大臣们的行为也很令人费解，在朱棣进入南京城随后登上帝位的这个过程中许多大臣都宁死不屈，做了建文的忠臣。这些人之所以如此，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们认为建文还活着，如果转而效忠朱棣的话就是不忠，背离了自己的价值观。

除此之外，僧人溥洽的遭遇也能证明建文可能出逃的事实。据《明史﹒姚广孝传》记载，永乐十六年（1418）三月，已经八十四岁的姚广孝病重，在朱棣前来探望期间，姚广孝就请求朱棣将溥洽给放了。

原来，这个溥洽是建文的主录僧，他知道建文已经逃跑的真相，甚至有人认为建文在逃跑之前就是溥洽为建文剃的发，所以朱棣在进入南京之后就找了个理由将溥洽给囚禁了起来。如今看在姚广孝的面子上，朱棣就将溥洽给放了。

最重要的是，建文帝没有自焚的必要，因为，即使朱棣打到了南京城下，他所面临的也并不是死局，当时不仅辽东还在朝廷的控制之下，孙岳还控制着中都凤阳、铁铉控制着山东一带、驸马梅殷拥兵淮上，只要建文帝逃出南京就还有和朱棣博弈的资本。

所以，大多数学者都认同一个观点：当时在宫中自焚的是建文的皇后马氏，而朱棣所安葬的对象也是马氏。

综合以上分析，我们就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建文帝有逃跑的动机，也有逃跑的物理条件，所以他有极大概率是在外流亡。

因此，野史就层累地制造出了建文出逃的经过。说是，金川门失守后，建文情绪崩溃，准备自杀，但翰林院编修程修却建议建文出逃，少监王钺还进一步说到：“太祖驾崩时留下了一个铁箧，交代说是皇上遇到大难的时候就打开，铁箧就放在奉先殿的左边。”

于是，大臣们就急忙找到铁箧，打开后里面有度牒三张，为应文、应能、应贤，还有剃刀一把、白银十锭，并准备了僧人穿的袈裟和鞋帽，甚至还有出逃的路线图。

很明显，太祖是预设过他身后大明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因此也做了一些准备，面对太祖预写的“剧本”及手中的牌，众人很快就达成了这样的共识：杨应能和叶希贤剃发跟随皇帝，分别对应应能、应贤的法号。

完了几人就逃出南京城，从此混迹江湖，直到现在，云贵一带都有关于建文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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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至今都有建文出家的传说

图源/剧照

为了迷惑朱棣，建文在出逃之前还让人在宫中放了一把火，让皇后马氏自焚。对此，《明史》也有马皇后“四年六月，城陷，崩于火”的记载。

很可能，宫中那具被烧焦的尸体就是马皇后。

也正是因为大家都支持建文外逃的说法，所以才会有人上报建文的行迹，比如，有人上告朱棣建文藏在浦江义门郑氏家中，上告的人甚至还说郑氏家中挂着建文亲书的“孝友堂”三字。

此事最终的结果是，在搜查无果后朱棣将上告的人给杀了。其实当时不管有没有找到建文，这个上告的人的结局都非常危险，因为，朱棣已经作出了建文自焚而死的定论。

但是，从朱棣能够派人前往搜查这个行为来看，他也相信建文已经出逃。另外，有人能上报建文的踪迹说明江湖中人也认为建文已经出逃。

可以说，建文出逃就是当时人的共识，只是在朱棣已经公布了建文自焚而死的定论的情况下大家也就不敢提这件事而已。

当然，建文出逃也只是猜测，不是所谓的真相，真相必然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朱棣就是其中之一。永乐二十一年（1423），胡濙从外地紧急前往宣府见朱棣，当时朱棣已经睡了，但在得知来人是胡濙的情况下还是迫不及待地见了，然后就是两人一直深谈到四鼓。

对此，《明史》的记载是：“先濙未至，传言建文帝蹈海去，帝分遣内臣郑和数辈浮海下西洋，至是疑始释。”

可见，朱棣最终是得知了真相。而且，郑和在连续六次下西洋之后朱棣再也没有让其出海。

至于朱棣得到的真相到底如何，有这么几种可能：胡濙确认了建文出逃的事实，但当时建文已经去世；胡濙在找到建文之后对方保证不会给朱棣制造麻烦，并接受朱棣的监视；胡濙找到了建文的心腹，确认了建文确实死于当年的那场大火中。

要知道，朱棣派人四处寻找建文下落也只是怀疑，同时也有人认为建文在当时的条件下不具备出逃的条件，所以胡濙更多是找到了关键人物确认了当年宫中自焚的那个人就是建文。

假设建文如果真逃了出去那他为什么没有以正统皇帝的身份指挥地方军攻打朱棣，对于这一点，建文在逃出去之后可能也想通了，既然自己坐在南京的皇位上都没打过朱棣，那么坐镇地方打败朱棣的概率就只会更小，还不如放弃。

朱棣在收到建文通过胡濙传递的消息再结合他这么多年确实没有与自己作对的事实后也就真认定建文早已放弃了争夺帝位的想法。何况，在得知建文的具体位置后他完全可以对建文实施监控。

也就是说，当事人在去世之前都已经放下了恩怨，但世人却在好奇心的支配下对这件事是各种解读，于是关于建文帝的生死、去向的各种版本就被层累地制造了出来，尤其是大明后来是文官掌控话语权的情况下，这些人就更偏向于相信建文出逃。因为，建文在位期间毕竟给了文官各种红利。

总之，这种宫廷秘闻很难搞清楚真相，建文帝身上的谜必然还会被各种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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